《历代三宝记》的史学、文献学价值及其校理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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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历代三宝记》概述

  《历代三宝记》,又名《开皇三宝录》、《房录》,凡十五卷,隋费长房所撰,为隋代有影响的佛教经录着述.费长房于隋初被召为翻经学士,曾于大兴善寺译场参与译事.感于以前经录多有散落,年代湮没,新出之书无目可据,因询访搜集,在总结前人成果,吸取已往史传和当时存有的佛经目录的经验和不足的基础上,于开皇十七年(597)撰成此书.本书与梁僧佑《出三藏记集》的主要分别是《出三藏记集》仅载南朝诸经,而《历代三宝记》则详载南北朝诸经.

  全书分为四部分:

  (一)帝年(卷一至卷三),从释迦牟尼诞生时间约相当于我国周庄王十年(公元前 687)开始,一直记叙到隋开皇十七年(597),总计一千二百七十四年.卷一周秦,卷二前后汉,卷三魏、晋、宋、齐、梁、周、隋.每卷前有叙论,后列年表,年下间注时事,佛事.

  (二)代录(卷四至卷十二),以朝代更迭为经,以译经者为纬,记叙从东汉到隋十七朝,僧俗一百九十七人,翻译的佛学经典两千一百四十六部,六千二百三十五卷.每个译者一般都有一个小传.卷四后汉录,卷五魏、吴录,卷六西晋录,卷七东晋录,卷八前后秦录,卷九西秦、北凉、魏、齐、陈五录,卷十宋录,卷十一齐、梁、周录,卷十二隋录.

  (三)入藏录(卷十三、十四),分为大、小乘,经律论,着录应当入藏的经典,总计一千零七十六部,三千二百九十二卷.卷十三大乘经入藏目,卷十四小乘经入藏目.

  (四)总目(卷十五),着录《上开皇三宝录表》、《历代三宝记》之总目和历代佛经经录.历代经录学家都指责其内容驳杂,考核不精、伪滥甚多.唐释道宣说:"房所撰者,入藏之中,瓦玉相谬."[1](页279)智升《开元释教录》也说:"余检长房《入藏录》中,事实杂谬.其阙本、疑伪,皆编入藏,窃以为不可."[2](页576)到梁启超更甚,直接批评费长房的人品和学风,他评价此书说:"在现存诸经录中,号称该博",然"长房为人,贪博而寡识,其书盖钞撮诸家之录而成,搜采虽勤,别裁苦鲜,其最可观者实惟前三卷之年表,虽考证事实,舛讹尚多,然体例固彼所自创也."[3](页353)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一个问题用不同的标准去看,就会有不同的看法.如果依照智升、道宣、梁启超等人的佛教经录的标准去看,他们的评价是可以理解的.如果抛开宗教的标准,从史学、文献学的角度来看,我们不能不能承认,《历代三宝记》在保存资料方面可谓居功甚伟,值得大加褒扬.费长房说:"臣幸有遇,属此休时.忝预译经,禀受佛语.执笔暇隙,寝食敢忘? 十余年来,寻访旧老,搜讨方获.……今之所撰集,略准三书以为指南……其外旁采隐居、历年国志、典坟、僧佑《集记》、诸史传等,仅数十家.摘彼翠零,成斯纪翮."[4](页120)从其自叙可以看出,费长房花费十余年搜集数十种史料,并采访故老传闻,才写成此书,可谓用力甚勤.其资料之丰富,可见一斑.道宣虽严厉批评《历代三宝记》为"瓦玉相谬",但也不得不承认其"得在繁富",并说"非无凭准,未可偏削".可见道宣对《历代三宝记》的评价还是很高的.由于取材广泛,加之时域所限,其错误、疏漏之处自是难免,但并不能因此而否认其具有很高的史学和文献学价值.

  二、《历代三宝记》的史学、文献学价值

  史学泰斗陈垣先生指出:"中国佛教史籍,恒与列朝史事有关,不参稽而旁考之,则每有窒碍难通之史迹.[5](页1)据不完全统计,此书撰写所参考的史籍,就有数十种,且一些材料还是博咨古老,广访先达所得,另外该书最大的特色就是采取纪年的方式成书,汤用彤先生《隋唐佛教史稿》指出,该书"叙佛陀行化及东渐以后之历史,并译着目录及作者略传,实中华佛教全史也;而首列年表,则佛史编年之始"[6](页90).因此它不仅是研究佛教经录、佛教史的重要着作,也是研究中国历史的重要参考资料.卷四至卷九逐代列出汉、魏、晋、南北朝译经名录,分为后汉二百五十九部,魏、吴二百七十一部,东、西晋七百十八部,前后西秦、北凉二百二十三部,都可补后汉、三国、晋艺文志之用,可惜尚未有人利用.关于其史学价值,陈垣先生曾举过几个典型的例子:

  《隋志》别集类又有陈沙门释灵裕集四卷,姚氏引《法苑珠林》、冯氏《诗纪》,知为相州大慈寺沙门,是也.《历代三宝记》十二有《灵裕传》,裕久住相州,即今彰德,地属北齐.周既灭齐,复为隋灭,裕饱经忧患,乃杜门不出,"开皇十年降敕所部,追裕入京,至见阙庭,劳问殷重.到未几何,频辞请退,乃云不习水土,屡觉病增.十一年放还归邺".盖亦沙门之有笃识高行者.所着有《安民论》、《陶神论》、《因果论》等,皆有关人心世道之书,而以佛教之言出之,与亡名同.《三宝记》着录.然裕未尝受陈供养,《隋志》列入陈朝,殆为错简,可以《三宝记》证之也.《续高僧传》九《灵裕传》,即本于《三宝记》而加详.

  又《隋志》医方类有《龙树菩萨和香法》二卷,姚氏未有考证.此书亦见《三宝记》九,一卷.注云:"凡五十法,梁武帝世,中天竺三藏法师勒那摩提,或云婆提,魏言宝意,正始五年来,在洛阳殿内译."卷九者元魏录,正始者元魏年,然必冠以"梁武帝世"者,所谓以梁为正朔,与《元经》异者也.《开皇录》六以此方非三藏教,置诸应删之列.姚氏曾见《开元录》,特未注意此条耳.

  又《隋志》地理类《洛阳伽蓝记》五卷,今存,《四库》着录.近世吴若凖集证本,号称最善,然杨衔之自序,见《三宝记》九,与今本异同数十字,皆比今本为长.其最关史实者,为今本"武定五年,岁在丁卯,余因行役,重览洛阳"句.《三宝记》作"武定元年中",无"岁在丁卯"四字,诸家皆未校出.据藏本,则此四字当为后人所加,惜吴氏未见《三宝记》也.严氏《全北齐文》二见之,而亦未校出,盖从前校书者多注意词句,而忽略事实也.[5](页9)同时,《历代三宝记》是费长房花费十余年时间搜集资料,编撰而成,内容博杂,是文献学研究的极宝贵文献材料,具有较高的文献学价值,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保存了大量已轶佛经目录的部分内容,为研究佛经目录和佛经翻译史提供了丰富资料.《历代三宝记》含有颇为丰富的佛学目录史料,全书着录佛教着述二千一百四十六部,六千二百三十五卷.该书在已有经录的基础上,吸取儒家目录优点,加以综合组织提高,较前代经录有所发展,所录包罗存佚,兼有考年、分代、入藏三体,于译书年代记载尤详.书中保存不少已佚经录面貌,过去诸多注疏、论着、传记、类书等,今亦不传,多赖其记载,于研究佛典目录学及译经史颇有作用.目录学家姚明达先生《中国目录学史》从中推演考证,描述隋以前佛学目录之大概.

  其次,序目中保存了二十多种前代目录的史料,弥足珍贵.序目中保存了三十多种佛经目录的名目,其中不但着录年代、着者,而且还将各目分类,各部所收部数一一列出的佛教经录,主要有六种:《众经别录》、《出三藏记集》、《齐世众经目录》、《魏世众经目录》、《梁世众经目录》、《隋世众经目录》六种,而《古录》、《旧录》、《都录》、《赵录》、《始兴录》、《庐山录》、《岑号录》、《汉时佛经目录》、《释道安录》、《朱士行汉录》、《聂道真录》、《释正度录》、《释僧叡二秦录》、《竺道祖众经录》、《竺法护录》、《支敏度录》、《释王宗录》、释道慧《宋齐录》、《释弘充录》、《释道凭录》、《王车骑录》、《菩提流支录》、释僧绍《华林佛殿录》、灵裕法师《译经录》、《众经都录》等二十四种传记有目,也举其经录名、着者、卷数,间有时代,均列之于后,以传后世.

  梁代奉敕编写的《华林殿众经目录》和《梁世众经目录》是我国最早的官修佛经目录,在佛教史和文献史上有重大的意义,但是已经亡佚了.但是从《历代三宝记》的记载中我们不仅可以知道这两部目录所出的具体时代、撰者等情况,而且还可以知道两者编写时的分类方法:大、小乘以后是异经、禅经、疑经、戒律、数论、注经、义记,末卷则为随事利名、随事共名、神晓、佛名、譬喻等,这对了解佛经目录的编写体例和分类原则都是极其宝贵的资料,对目录学史的研究和佛经翻译史的研究更是弥足珍贵.

  再次,专门设立《入藏录》一目,为后世很多佛教经录所效仿.汉文大藏经南北朝时期已经初步形成,但是文献目录学理论角度上的确立,却是从《历代三宝记》中《入藏录》的设立开始,因此可以说《历代三宝记》的编纂是汉文大藏经正式形成的标志.《历代三宝记·入藏录》的结构组织如下:

  (一)大乘录修多罗有译一 二百三十四部(八百八十五卷)修多罗失译二 二百三十五部(四百二卷)毘尼有译三 一十九部(四十卷)毘尼失译四 一十二部(一十四卷)阿毘昙有译五 四十九部(二百三十八卷)阿毘昙失译六 二部(七卷)(二)小乘录修多罗有译一 一百八部(五百二十七卷)修多罗失译二 三百一十七部(四百八十二卷)毘尼有译三 三十九部(二百八十五卷)毘尼失译四 三十一部(六十七卷)阿毘昙有译五 二十一部(三百五十一卷)阿毘昙失译六 一十部(二十七卷)《历代三宝记》中的《入藏录》以"乘"作为分类佛典的标准,这种方法为后代的佛教经录所沿袭,具有重要的文献学价值和意义.

  最后,辨析疑伪经,对汉语史及佛教汉语研究上的价值.关于异译经和疑伪经的甄别,是目前汉语史及佛教汉语研究领域的一大热点,同样也是一大难点.这些异译经和疑伪经的信息,历代经录大都有所记载,《历代三宝记》亦不例外.其"入藏录"部分,所列诸经下多有注解,标出着录异名,并区别有译、失译、单译、多译.因此,对其进行细致的整理,可以为汉语史及佛教汉语研究提供较为可靠的异译经、疑伪经目录,从而推动佛教文献语言研究的深入发展.

  综上所述,《历代三宝记》无论在社会史、佛教史、佛经翻译史及文献学、目录学等方面,均有不可忽视的资料价值.

  三、关于《历代三宝记》的校理

  虽然《历代三宝记》具有极高的史学价值和文献学价值,在历代的重要藏经中均有收录,且在近代以来的目录学专着或佛教史专着中屡次提及,但是对该书的研究成果却寥寥无几,目前仅见孔毅先生的《〈历代三宝记〉中的目录学史料》[7](页61 -62)及研究《历代三宝记》史学价值的,阮忠仁先生的《从〈历代三宝记〉论费长房的史学特质及意义》[8](页93 -129),尚未有人对此书加以全面地整理和系统地研究,至今未有单行本问世.

  因此,对《历代三宝记》进行标点、校勘,并对文中的佛教词语、僧名、地名、寺名及一些疑难中古词语作详细注释的整理工作,为广大研究者提供一个较为理想的研究底本,将在很大程度上推动国内外学界对该书的关注,有效地改善目前的研究现状.

  (一)版本问题
  着手《历代三宝记》的校理工作,首先要搜集其各种版本.因为《历代三宝记》未有单行本,只有入藏本.据童玮先生《二十二种大藏经通检》[9](页396)可知,《崇宁藏》、《毘卢藏》、《圆觉藏》、《资福藏 》、《碛砂藏》、《普宁藏》、《洪武南藏》(缺 1,2,5,9 等四卷)、《赵城藏》、《高丽藏》、《弘法藏》、《永乐南藏》、《永乐北藏》、《嘉兴藏》、《清藏》《频伽藏》《弘教藏》《大正藏》等皆有刊刻.《中华大藏经 》影印《赵城藏》广胜寺本《历代三宝记》,所缺部分用《高丽藏》补齐,并用《资福藏》、《碛砂藏》、《普宁藏》、《永乐南藏》、《径山藏》、《清藏》、《房山云居寺石经》为校本,出校勘记.《大正藏》以高丽藏为底本,校以宋、元、明、宫诸本,出校勘记.这些版本校勘记是我们校理《历代三宝记》的重要版本材料.

  (二)参考资料方面

  对《历代三宝记》进行校理,除了尽量寻找该书的各种版本之外,还应该广泛搜罗相关的参考资料.因此,我们除了搜集相关藏经的版本之外,还参考了其他佛经史籍,如:《出三藏记集》、《大唐内典录》、《开元释教录》、《法苑珠林》、《高僧传》等,还搜集到相关的六朝正史、类书、笔记小说等相关材料.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 扩 展 到 一 些 出 土 文 献,比 如《敦 煌 宝 藏》伯3739[10](页304)、伯 4673[10](页291),为《历代三宝记》残卷.

  其中伯 3739,仅存东晋传译佛经录第五,前秦传译佛经录第六,后秦传译佛经录第七.分卷与今本也不相同.今本《东晋录》在卷七,前后二秦总为一录,在卷八.另外《东晋录》中的支遁竺僧度二纪,今本次在竺僧敷后,而卷子本则在康法邃后,且传文简略.将今本与敦煌本相互比勘,我们发现凡敦煌本与今本有异的地方,敦煌本为优者居多.因此《历代三宝记》敦煌残卷具有较高的校勘价值,我们在校理过程中,也应充分利用.

  (三)校理手段

  我们校理时将尽量利用现代化的研究手段.
    (1)我们已经将《历代三宝记》全文输入电脑,建立了 Word版,与之有关的材料,如《出三藏记集》、《大唐内典录》、《开元释教录》、《大正藏》等均有电子版本,具有较好的检索功能.校注工作所涉及的所有《历代三宝记》的主要版本,均有相应的原书扫描 PDF 电子版.

  (2)充分利用各类佛教词典,我们搜集到的佛教词典主要有:丁福保编《佛学大辞典》、陈义孝编《佛学常见词典》、中国佛教协会编《中国佛教》、明一如等编《三藏法数》、南宋法云着《翻译名义集》、杨卓编《佛学次第统编》、朱芾煌编《法相辞典》、《中国大百科全书》佛学部分,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编《俗语佛源》、释慧岳监修,释会旻主编《天台教学辞典》、宋释普济撰《禅宗语录辞典》、蕅益大师着《阅藏知津》、中华佛典宝库编《佛教人物传》等佛教辞书,可以帮助我们校注《历代三宝记》中的人名、僧名、寺名及相关的佛教术语.

  (3) 充分利用国内外的研究成果,穷尽搜求国内外的相关的研究成果.具体的校理研究步骤是:

  (1)以《赵城藏》广胜寺本所收《历代三宝记》为底本,穷尽性地搜集《历代三宝记》各种版本,并参以正史、佛教经录、佛经注疏等相关佛教典籍以及出土的碑刻、墓志、敦煌文献等材料,对《赵城藏》本存在的错、讹、衍、夺、倒、乱情况作详细校理,并出校记.如果数本均通,难以定夺,亦在校勘记中注明,争取做出个较好的版本.

  (2)根据情况,对全书重新断句,用新式标点标点.

  (3)在点校的基础上,对全书的人名、寺名、僧名、佛教术语、典故以及重要事件,尤其是对中古的疑难词进行注释,并引 1-2 个时代相近的材料加以佐证,体现出汉语史的特色.对个别佛经的疑伪,做一些简单考证,以期能在研究质量有所突破.

  总之,希望能通过撰写出《历代三宝记》的校注本,为研究隋以前的佛教史、政治史、思想史、目录史、佛经翻译史等方面的研究提供一份可靠的资料,并希望能通过这本书的整理,推动国内外学界对该书的关注,有效地改善目前的研究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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