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政治制度成为现代政治文化的核心内容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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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现代政治文化的主要特征体现为一个社会具有较高的政治共识和公民政治参与。政治共识的构建基础正是现代政治制度,因此,现代政治制度成为现代政治文化的核心内容。现代政治制度的主要功能体现为对政治权力的有效规范,对政治冲突的有效解决,以及对责任政府的促进。现代政治文化还体现在公民不仅具有政治参与的意识,还有政治参与的能力。而现代政治制度对社会政治参与提供了法律和制度保障,使政治参与合法化,并在此基础上趋向有序化方向发展。较高的政治共识和有序的政治参与,势必对政治稳定产生决定性影响。
   
    [关键词]现代政治文化;政治共识;现代政治制度;政治参与。
   
    随着现代化和全球化的发展,不同国家的政治文化也在不断发生变化。20世纪以来,现代政治文化逐渐形成,并在世界范围内迅速传播,引起学术界的关注及深入研究。现代政治文化的核心内容反映了现代社会对政治现实的认知,与传统政治文化具有明显差异,表现了快速变化着的社会人们价值取向的改变。现代政治文化在世界范围内出现,有的国家表现为内生性的特点,与其传统政治文化有着明显的延续性;而有的国家则是植入性过程,基本是接受一种与本国政治文化迥异的价值观念;而且有些国家在这一植入过程中充满了坎坷,是对其传统政治文化的剥离与置换。然而,不论怎样,现代政治文化确实表现出不可抵御的特性,经历现代化的国家都不得不面对这一现实。当现代化把不同国家纳入了一个必然的发展轨道时,也许需要关注的是这样一个政治现象,即现代化及全球化,特别是新兴信息技术的发展已导致出现政治信息和评价体系的广泛流行,从这层意义上讲,世界的联系更加紧密。此时世界确实面对了社会文化的差异性、抑或对抗性与政治文化同一性并行推进的趋势。[1](P193)。

    一、政治共识是现代政治文化的重要特征
   
    所谓现代政治文化概念的提出,是依据美国学者阿尔蒙德(Gabriel Almond)对政治文化的分类而引申的。阿尔蒙德曾经把政治文化分为乡里型、臣属型及参与型三种类型,并指出参与型政治文化是现代的政治文化。从他对三种政治文化主要特征的描述来看,可以归纳为传统和现代政治文化两类。他以社会政治参与作为区别传统和现代政治文化的主要标志,传统政治文化下人们是不参与或少参与、被动参与的状态;而现代政治文化则表现为民众政治参与意识的提高和参与行为的普遍化。
   
    阿尔蒙德的理论对今天的学术研究仍然具有理论指导意义。但是,面对复杂变化的现代社会,以往的理论工具又显出某种不足,主要因为其理论对不同体制下政治参与行为阐述含糊,使之作为界定标准带有很大的模糊性。事实上,现代社会政治参与的状态也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情形,其影响和结果都是不一样的。显然,笼统地把政治参与作为简单、统一的标志,而对不同政治系统中政治参与行为缺乏差异性的概括,是很难清楚解释不同的政治现象的。
   
    本文认为现代政治文化至少应该有两方面的特征是很突出的,一是政治参与的表现,即阿尔蒙德特别强调和大加阐释的特征。但是,不仅如此,还存在另一个重要特征,这就是一个共同体内部是否存在政治共识。政治共识构成不同国家政治文化的根本差异。有较高程度的政治共识,就能够形成一种整合的政治文化,社会共同的信仰基本一致,其多元化的政治结构即使具有差异性,彼此的矛盾冲突也是可控的。这种政治文化影响下的现实社会,其政治参与行为往往是非对抗性、非暴力化的。相反,在一个缺乏政治共识的共同体内,政治多元化逐渐形成,政治结构趋于复杂,利益分配广泛化①,但却没有政治整合力量凝聚分散的势力,于是政治分歧、矛盾可能演化为激烈的政治冲突,并且可能通过政治社会化影响到社会群体,社会政治参与中也会出现严重的分裂和对抗。由此可见,政治共识是现代社会政治参与水平和结果的决定因素。
   
    所谓现代政治文化并非现代国家必然具备,它特指具有一种影响政治发展的政治共识的存在。传统社会相对简单的政治结构以及权威政治体制下不存在政治共识问题。只有在多元化的现代社会才可能出现政治共识的问题。当下一些国家正在经历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的转型,同时也正在经历从传统政治文化向现代政治文化的变迁。此时政治共识尚未形成,因此现代政治文化并不能构成其主体文化结构。但还是要看到,一些具有共识性的认知开始出现并在形成广泛的传播力。本文将讨论的就是,现代政治文化中能够凝聚政治共识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呢?它的形成具有怎样的意义?
   
    政治共识是政治文化范畴的内容。所谓政治文化即是一个政治系统中的个人对其政治的认知(cognitions)、价值(value)、被激发的情感(af-fects)以及评价(evaluations)。笼统地说,政治文化表现为人们普遍的政治观念,而任何一种政治观念的形成必然是对其具体的政治体制、政治过程产生的认知,在此基础上可能出现两种趋向:普遍的认知产生积极的情感取向,进而形成正面的价值和价值判断,具体说这是一种政治认同。广泛的、经常的政治认同会进一步形成政治共识,而政治共识往往构成一种整合力量,将多元化的政治力量凝聚起来。这就是有些学者所概括的"整合的政治文化".此外,政治认知也可能导向相反的情感取向,进而形成可能负面性的价值判断,因而出现对现行体制或政治过程的不认同或认同度较低。对此,可以判断这种政治文化中缺乏政治共识,缺乏政治凝聚力量。于是出现社会政治力量分崩离析,政治冲突普遍发生,对抗性的暴力参与行为将可能成为潜在的威胁。学术上称之为"碎分化的政治文化".
   
    综上所述,政治文化上的重要差别在于是否具有政治共识产生。那么何谓政治共识?关于政治共识概念的解释也是有所差异的,主要因为对产生共识的对象认识不一而出现或宽泛或狭义的理解。比如,比较经典的是美国学者乔万尼·萨托利(Giovanni Sartori)对政治共识的解释,但是他解释的概念比较宽泛。他认为政治共识表现为"人们对某件事情"的"接受".[2](P105)就是说政治共识并不一定是获得了普遍积极、主动的同意态度,而是人们对具体事务普遍的、最基本的接受态度。接着,他将政治共识分为三个层次,一是对基本价值的共识,二是对一般程序规则的共识,三是对政府政策的共识。[2](P106)很显然,在萨托利的概念阐述中,把"政治共识"与"政治认同"两个既有关联又有区别的概念完全混在一起。从现代政治文化的概念出发进行解释,政治共识显然不同于政治认同。政治共识是一种对政治事务更具抽象性的理念和态度,它表现为对价值和信仰的认同,它形成对信仰者的一种内在的、自觉的规制。正由于此而形成区别于传统政治文化的特征。政治认同则不同,它可以是"对某种事务"的"被动接受";由于是非主动的,这种认同可能会发生改变,对接受者也不具有道德上的约束。以上谈到的三个层次的"共识"内容,严格地说,只有"价值共识"是属于现代政治文化层面的政治共识,而"程序共识"和"政策共识",更贴近为某种"认同".但是,不可否认政治认同是政治共识建立的基础,不断累积政治认同可以转变为政治共识。比如最初不得不接受的"程序认同"可能逐渐转变为一种自觉的共识。不过,政策认同更表现出时效性特征。虽然对政府决策的认同,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累积对该政府的信任,对加强其绩效合法性具有意义;但它并不一定成为具有持续性的共识。反之,在一种稳定的政治共识下,对政府某些政策的不认同未必就直接动摇政治共识。
   
    取得政治共识是建立一定政治秩序的先决条件。政治共识度越高,社会的分歧相应减少,政治冲突有可能被化解,与此同时政治稳定的因素便在增加。显然,政治共识就是现代社会的政治权威,它是政治稳定的基础。然而,在多元化的政治社会中,什么最具政治权威,能够使民众产生信任、服从抑或政治忠诚?或者说,什么价值能够成为凝聚现代社会形成政治共识的力量?显然,现代社会已经摒弃了传统社会对家族权力垄断的合法性认同,也逐渐摒弃对英雄式政治领袖的顶礼膜拜;换言之,传统社会政治权威产生和确立方式越来越丧失其合法性。反观现代社会,对政治权威的认同更集中在对现代政治制度的认同上。
   
    二、现代政治制度成为凝聚政治共识的基础
   
    现代政治制度之所以成为凝聚政治共识的力量,在于其制度本身能够有效调整国家核心性的政治关系,即权力与权利之间的关系;它体现了人类社会更高的价值追求,最大程度地兼容多元化社会不同群体的利益,并能够促进社会的政治信任。现代政治制度主要体现以下功能:
   
    第一,对政治权力进行规范。所谓对权力的规范包括依法授权,同时通过确定权力边界对其加以限制。就对政府授权而言,是确定其政治合法性的重要体现。在国家政治中最核心的问题就是国家权力合法性问题。当传统社会家族政权合法性已经被否定,通过暴力、政变等手段取得政权的方式也越来越被质疑,现代政治制度则通过宪法规定进行合法的政治授权,使政府权力来源法治化、正当化。毋庸置疑,现代社会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政府;一个被最高法律明确授权的政府因此取得其执政的权威认可,成为现代社会证明政治权力合法性的最高道德准则。[3](P10)。

对政治权力进行规范的另一个方面就是要对权力有所限制,这也是现代政治制度的核心内容。政治权力具有扩张性,任何人或政治集团长期执掌权力都可能走向滥用权力、利益垄断的方向。对此,现代政治制度凸显制约权力之功效。这是一个复杂的机制:首先通过宪法规定对公民基本权利的保障来界定政府的权力边界,并使可能侵犯和损害公民权利的政治行为置于司法制约之下;其次通过法制化的程序规定政治权力的运行,将政治权力的操作过程完全置于广泛的政治监督之下,也就是使权力暴露在阳光下。再有就是通过政治竞争机制规避出现权力垄断的情形。对权力的有效制约最终将使社会利益得到保护,这是现代社会普遍追求的政治目标。
   
    第二,有效解决政治纠纷,避免政治矛盾激化。解决政治纠纷机制,即是通过一系列制度安排在体制的框架内有效解决出现的政治矛盾,防止其走向激化,从而实现政治系统的平衡和稳定。该机制应该包括公开的政治竞争制度,包括以最大程度包容多元化社会为原则确立的一系列议事制度,还应包括以促进政治沟通为目的的政治决策程序,最终还要包括以司法独立、司法公正为原则建立的法律审判制度。总之,以公平竞争、公开议政、公正决策为原则进行权力运作,在程序上规避一切可能的暗箱操纵,抑制恶性化的权力斗争,是减少政治矛盾和冲突的一般性机制;而最终依靠司法解决政治问题则是和平、理性维护政治系统的选择,与上述通过法律规范权力相呼应,体现了法治主义原则一贯性原则。将国家可能出现的政治纷争置于法律控制之下,对于降解社会政治裂变,保障政治稳定具有积极的作用。所以,有些研究现代政治文化的学者,他们特别注意到现代政治文化中的整合功能,强调其中能够降解政治冲突的重要元素,包括政治共识的取得,以及解决政治冲突机制的存在①。
   
    第三,有效促进政府对社会承担责任。现代社会对政府的要求越来越明确,责任政府成为基本价值之一。所谓责任政府,一方面强调政府应该有效履行职责,实现对社会有效的管理。尤其是现代化发展中政府职能趋向扩大,政府管理和有效干预远比自然经济发展状态下要广泛得多。同时,多元化社会中各种利益的调整,以及促进实现基本社会保障制度等,都需要政府有效履行其职责,正确执行国家的法律。另一方面,政府权力和责任之间应该保持平衡。[4](P424)政治精英在"自主权受到限制和束缚的情况下进行管理",而且他们需要形成一种观念,即"他们的政治利益要求他们能够根据公共利益的一些想法来证明他们统治的结果是正当的".[5](P39)具体地说,政府要对社会要求做到有所"回应",特别是对"公共舆论的变动能够作出精确和迅速的反应".[5](P39)现代政治制度中的竞争机制、政治公开及广泛的监督机制等共同产生推动和促使政府正确履行职责,对社会承担责任的功效。这一制度也势必产生凝聚社会信任的力量,政治共识自然孕育其中。
   
    以上概括了现代政治制度主要的内容特征,此外还需要强调,现代政治制度表现了特有的完整性和系统性。就完整性而言,它是涉及政治权力产生、运行、监督的一系列制度安排。首先通过普遍的选举产生执掌权力者,由此确定了政治权力的合法性。此后政治公开促使政治过程的透明化,在政治权力运作的过程中,针对其所形成的广泛的监督机制一并启动,包括制度化的议会监督,也包括以大众传媒为主要代表的社会监督,形成权力监督无所不在的状态,最大限度防止权力滥用等政治腐败问题。就系统性来看,它内在的制度逻辑构建了自主能动机制,可最大程度地发挥其制度功效。当政治运转起来,一切权力控制机制便循序自主启动,由此最大程度地避免制度虚设或机制功能失灵的情况。
   
    总之,现代政治制度具有可操作性,并因循其制度逻辑达到其设计目的。正是这种制度有效运转,使人们体认到它所体现的重要价值,诸如法治、保障公民权利、政府责任、政治参与、政治监督等,逐渐得到更普遍的认同和共享,成为现代政治文化中的"价值共识".现代社会民众"对其国家政府制度形成广泛、公开的接受,认同其进行统治的合法性,这种认同是可能产生深远的意义,使社会民众对政治体制产生相应合理的强烈、持续的忠诚".[6](P55)不同于传统社会对政治领袖的忠诚和服从态度,现代社会对政治制度的服从与支持体现了理性精神,因此也更具有持续性。所以有学者就直接将现代政治制度归纳为现代政治文化的内容②。
   
    但是,在一些政治转型国家,现代政治制度的发展并不都是顺畅的。大多数政治转型国家是在不同政治势力的博弈中开始接受现代政治制度,而且其社会民众也是在转型中开始了解现实制度的运作。很显然,他们还只是将其作为"游戏规则"来接受,即只是在"程序认同"或"规则认同"层面上接受现代政治制度,远未形成"价值共识".
   
    这一方面说明现代政治制度具有很强的兼容性和低门槛的特点,可以被不同政治力量所接受;但也预示了作为"规则认同"尚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一些国家在政治转型后的相当长时期,经历着自身传统政治文化与现代政治制度的痛苦适应过程,或者在制度初建时期由于种种不完善而遭遇社会的不信任;甚至政治博弈出现力量失衡,某些势力表现出试图逾越"游戏规则"、扩大自身权力的倾向。所有这些可能导致政治转型的停顿或倒退,也导致现代政治制度面临某种信任危机。
   
    不过,还是要承认现代政治制度正在获得越来越普遍的认同,并成为现代社会凝聚共识的主要力量。纵使在上述某些转型国家中,政治发展出现彷徨和挣扎,但是作为"规则(程序)认同"的现代政治制度还是没有被完全放弃。从一些政治转型成功的国家(地区)案例中可以发现,从被迫接受"程序规则"到逐渐内化为国家(社会)的政治发展目标,变成政治文化中的重要价值,确实对其政治发展和政治稳定产生了积极的作用。另外也可以发现,一些政治转型艰难的国家,从社会民众的角度看,对现代政治制度仍然具有较高的认同。这一点可以从美国学者布斯(Booth)和 塞利格森(Seligson)对拉美诸国的政治考察结论加以印证①。可以看到,这些国家也在经历从传统政治文化向现代政治文化的转变,由此决定了其社会民众确实存在政治认知和情感上的某些矛盾与困惑。特别是当国家出现严重的发展问题时,可能会有相当多的人便渴望出现政治强人执掌政权。但是即使这样,通过民意调查仍然显示,民众还是认为现代的政府应该通过法定的选举制度产生,希望有更多的现代民主制度的供给。[7](P213)由此说明,在政治转型国家现代政治制度从"程序认同"到"价值共识"是具有乐观前景的。
   
    三、现代政治制度促使公民合法的政治参与
   
    通过对现代政治制度的内容特征及其系统特征的阐述,有助于理解构建"价值共识"或"程序认同"的基础。现代政治制度能够凝聚政治共识对推进政治发展和保障政治稳定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诚然,影响一个国家政治稳定的因素是比较复杂的,但是,是否具有价值共识(或退一步讲--只是一种程序认同)则是最为根本的。
   
    如前所述,政治制度是构建现代政治文化的共识基础。然而,回归阿尔蒙德关于现代政治文化的界定,他指出政治参与是区别现代与传统政治文化的标准;而且在他的比较研究中对不同国家政治参与状况的考察研究是非常深入的。那么,政治共识、现代政治制度与政治参与有怎样的联系呢?
   
    一个社会的政治参与行为是其民众普遍的政治观念的反应。现代社会人们政治参与的意识越来越明确,并且成为一种价值判断。从政治现代化理论出发,政治参与无疑构成现代社会政治发展重要目标之一。但是,不同国家政治参与的状态却是极为复杂的,其影响也不可一概而论。同样表现为积极的政治参与行动,其参与者的政治认知和情感偏好却可能完全不同;反之,表面上同样消极的政治参与状态,然不同社会民众的价值取向却有本质性差异。因此,简单地以政治参与行为作为比较政治及政治文化的标准,便可能陷入某种理论混乱中。那么,到底应如何进行分析和判断呢?
   
    为此,需要回到对政治文化概念的理解上。阿尔蒙德在20世纪60年代完成的《当代比较政治--世界视野》英文版第一版,对政治文化的定义中不仅指出包括政治态度、价值、情感等,还强调指出政治文化的含义应该包括信息(informa-tion)以及社会民众政治参与技能(skills)---即利益表达的能力。[8](P50)显然,对这些概念的强调是十分重要的①,它们切中现代社会政治参与的本质差别。从现实情况看,不同国家政治参与表现出的差异就是其公民是否具备参与技能,由此决定了政治参与的水平,所产生的参与效能大相径庭,进而对政治发展的影响也截然不同。具体地说,公民政治参与的能力至少应该包括组织集体行动的能力、提出恰当利益诉求的能力、接近政府并进行游说的能力、获取和利用政治信息的能力,等等。这里比较关键的是组织集体行动的能力。就个人而言,需要将个人的利益要求与集体的利益交汇、融合,并通过集体行动寻求共同利益,这样的参与行动才可能有效。就公民组织(集团)而言,则需要通过利益整合提出具体的诉求或合理的建议,并通过游说、谈判等方式促使政府接受建议方案。然而,民众的参与能力,或曰利益表达能力不是与生俱有的,它需要机会进行培养和锻炼。而正是现代政治制度为公民政治参与提供了保障,包括公民权利保障,参与机会和参与渠道的保障,以及所需信息的保障。比如政治信息的保障,政治信息是公民有效实现政治参与必要条件。处于信息无知状态下,公众不会有政治参与,或只能是盲目参与。所以,无论是公民个人还是组织,充分的知情权是必需的。然而只有现代政治制度实行政治公开,公民的知情权才可能得到满足。
   
    因此,从本质上讲,现代社会政治参与状态及效果的差异就在于其行为是否具有"合法性"保障。合法的政治参与,不仅使公民政治参与权利得到保障,而且使公民能力得以加强,最终将对国家政治进程产生直接的、积极的影响。否则相反。阿尔蒙德曾在其诸多着作中一再讨论"公民角色"问题,他指出良好的"公民"不是学校教育培养出来的,而是在政治参与过程中培养出来的。他的阐述试图说明,现代政治制度提供了一系列政治参与机会和渠道,使民众得到参与能力的训练,并使其政治参与行为规范化,公民角色是如此锻炼出来的。而且,公民在合法化的政治参与实践中,也在实现自身道德的、美好的精神境界的追求,与此同时正是现代政治文化培植和持续的过程。[9](P106)。
从长远看,合法的政治参与将会产生一系列积极的政治影响。首先就是公民对政治参与效能感的加强,即民众在集体行动等有效的参与过程中体认到自身参与产生了实际效果,影响到政治决策,于是对政治参与的有效性信心倍增,并促使民众对政治制度产生更强烈的信任,政治共识逐渐建立,政治归属感也更加明确。同时,政治参与的效能感使民众更愿意接受制度框架下进行的政治行动,驱使其参与行为不断规范化,有利于国家政治秩序的建立。
   
    其次,合法化政治参与能够促进民众的参与行为常态化。当公民有多种、多层次的政治参与方式可选择,诸如参与社会团体活动、参与区域性政府选举,或参与地方事务管理等,其政治活动不仅被分散,而且变成常规行为。而且,当公民的利益表达无障碍时,社会政治矛盾的积累便会降低,随之激烈的政治冲突和疾风暴雨式的政治行动便可能减少。于是对政治系统造成强力冲击将极大缓解,可以形成比较稳定的政治状态。相比较之下,某些国家对社会民众的政治参与采取压制性政策,造成政治参与渠道不畅,利益表达无效的状态。在此情况下,民众政治参与态度可能是冷漠的;与此同时,社会政治矛盾却在迅速累积、不断激化,政治不信任问题越来越严重,以致冲突不可调和。最终可能造成民众突破法律限制,走上暴力抗争的道路。这种非常态的政治参与带有极大的危险性,易于产生更严重的政治混乱。由此反证,常态化的政治参与有利于减少社会政治矛盾的激化,使政治冲突可以被控制。"扩大政治参与是将公民意愿转达给政府的稳妥手段。在欠缺这个环节的政治体制中,公民不得不采用暴力等体制以外的手段".[10](P52)。
再有,公民政治参与有效化、常态化,虽然使得民众激烈的参与行为减少,但对政府却依然具有强有力的制约效果。因为公民具有政治参与权利和能力,使政府不能有丝毫懈怠。相反,它必须对社会承担应有的责任和义务,积极回应公共利益要求,否则将可能受到公共舆论的谴责,甚至可能招致群众采取反政府行动。阿尔蒙德称这是责任政府"先于行动的反作用规律"(law of antici-pated reaction),[4](P433)即政府要走在民众行动之前,在民众走上抗议道路之前,先试图交上合格的成绩单,这样反倒促使政府形成积极的责任意识。由此可见,合法的政治参与使公民参与行为变成潜在的行动,但同样可能产生制约政府权力和鞭策政府的功效。因此,政治系统处于一种有序的、良性的运转过程,达到某种政治和谐的目的。
   
    四、结语
   
    从政治文化的分析视角看,现代政治文化的重要特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具有普遍政治共识;二是体现了合法化的政治参与。而从实质上看,这两方面特征都和现代政治制度有着密切的关系。现代政治制度的构建目标、价值体现及其政治功效,使其可能成为多元化社会凝聚政治共识的重要力量,实践证明,现代社会的政治共识就是对现代政治制度的共识。因此,它成为现代政治文化的基本内容。现代政治文化还强调了社会的政治参与。但是,不同政治体制下民众政治参与的水平、功效及其自我评价是不一样的。正是现代政治制度为社会政治参与提供了必要的保障,从政治参与权利,到政治参与渠道,再到政治参与所需要的信息,足以保证社会利益表达的通畅和有效。这样,在有效解决社会矛盾,舒缓政治压力的同时,更是提高了民众对政治制度的信任,由此,政治共识得以加强。不仅如此,公民对政治参与产生效能感,将促进其参与行为规范化、有序化和常态化;从而减少冲突性、暴力性的参与行动,趋向理性化的参与。这势必有利于建立平稳的政治秩序,进而影响整个政治系统的稳定。
   
    从现代政治文化的视角审视中国的政治发展,可以看到中国进入现代化社会,伴随经济和社会转型,政治文化也在悄然发生改变,这就是以往传统的、以权力为主体的政治观念逐渐转向现代政治思维。首先体现为主体社会就一些现代政治价值逐渐形成普遍认同,诸如法治、政治平等、政治民主、社会正义等等。不论是政治高层还是社会民众,政治认同度越来越高。特别是在中共十八大的报告中,这些内容都包含其中,它表明执政党对中国未来政治发展的见解并确定其努力方向。其次,中国社会公民意识不断提高,公民政治参与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状态,不论从积极利用新媒体形式对政治事务发表见解、实行政治监督方面看,还是就民众积极参与到社会各种公益活动来说,公民自主化、组织化发展趋势逐渐呈现。
   
    基于此,中国面临的重要议题将是现代政治制度的构建,这也是政治体制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如前所述,现代政治制度是凝聚政治共识的基础,也是对社会参与行为做出保障和规范,进而促进有序的政治参与。因此,与现行政治观念相适应,制度建设势在并行。对此,中共十八大报告也明确指出将促进现代政治制度的建设与完善,"要建立健全权力运行制约和监督体系,坚持用制度管权管事管人;要确保决策权、执行权、监督权既相互制约又相互协调,确保国家机关按照法定权限和程序行使权力";"要健全决策机制和程序,建立决策问责和纠错制度";"推进权力运行公开化、规范化,完善党务公开、政务公开、司法公开和各领域办事公开制度",加强民主监督,"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等等。这一切都构成现代政治制度的重要内容,实现对政治权力的有效规范,通过建立纠错机制促进政治系统的平衡与稳定,促进政府对社会承担责任。就鼓励公民政治参与来看,十八大报告也指出要通过建立制度促进公民实现有序参与,强调"保障人民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是权力正确运行的重要保证。"政治文化的形成,一方面需要有社会的广泛认同,另一方面则需要有主要政治组织进行价值引导。显然,作为执政党自上而下地传播其政治理念,并辅以推动政治制度的改革与重建,势必引导整个社会形成政治共识。
   
    毫无疑问,制度建设的过程正是民心凝聚的过程。现代政治制度回馈给社会的将是一个法治化的、负责任的政府,并对社会民众提供更广泛的参与渠道,在满足公民参与需求的同时,锻炼民众参与政治的能力。于此之中完成中国现代政治文化的构建,形成政治和谐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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